「韓文清,我們分手吧。」

 

  說這話的時候葉修的眼裡還是摻著笑意,整個人看起來很放鬆。他還是那副沒精打采的樣子,手裡把玩著遙控器,漫無目的地轉著頻道。

  分手這事,不是韓文清要說,聽葉修掛在嘴邊掛得都快麻痺了,旁人聽著也是別樣的浪漫──屬於葉修的撒嬌方式?韓文清一管他的作息他就鬧,逼他吃飯他也鬧。第一次葉修這麼說的時候,韓文清一時半刻竟沒有對這種幽默產生反應,葉修見狀才一邊笑一邊抱了上來,說老韓你傻啊這時候要把我留下啊,韓文清才冷硬地罵了句一點也不好笑然後壓著人吻了上去。

 

  老韓你還愛不愛我啊不然我們分手吧。老韓你好囉嗦啊抽個煙而已呢不抽菸我活不了多久啊所以為了我的壽命著想我們還是分手吧。老韓你真沒有情調跟你在一起好煩啊我們分手吧。哎你這樣耳提面命的我們還像情侶麼乾脆分手吧你去報領養我叫你一聲爸算了。

  後來韓文清索性葉修鬧一次他就把人狠狠上一次,簡直把分手兩個字當成做愛前的信號,要一般情侶聽到還不抓狂而死。

 

  但是這次葉修不說老韓我們分手吧,他說,韓文清,我們分手吧。

 

  只有在很罕見的情況下葉修才會在和韓文清獨處的時間裡喊他全名,所以這次韓文清又沒反應了。他走近葉修坐著的沙發幾步,葉修卻說別,你別過來啊,哥很認真的。再說哥好歹也是個重感情的人,好不容易做出這個決定,你要過來了哥前功盡棄怎麼辦。

  韓文清的臉色沉了沉,問,那我們就這樣前功盡棄了?
  葉修看電視呢,沒答。

 

  韓文清陷入沉思。他和葉修最近的狀況簡直穩定到不能再穩定。前幾天他心血來潮打算送葉修戒指當生日禮物驚喜驚喜這個人,反正他們都已經退役了,不會影響玩榮耀,做成項鍊戴在胸前也未嘗不可;不過不知道霸圖哪個混帳背叛了他,讓葉修對這事早有了準備,所以韓文清被反將了一軍。

 

  「哥已經嫁人了沒看到嗎?」

  韓文清抓過葉修的左手一看,還真有一枚戒指安然地坐落在葉修的無名指上。
  ──但這他媽不是冠軍戒指麼。

 

  韓文清看著葉修那張得意洋洋的臉,正想揍他,又聽他說:「這個送了四枚啊老韓你根本被完爆。這麼快就想把哥套牢了?怕我跑了啊?」

  這不,還偷秀自己的冠軍經驗呢。

  「哥就是有魅力。」最後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

  韓文清不否認這一點,很多時候他都是客觀理智的,再加上葉修說的話再怎麼欠扁,往往是實話。他從來就沒辦法在口才上贏過這個伶牙俐齒的人,但憑藉著這兩三個月來和葉修相處的經驗,雖然無法還手至少能避免增加自己的劣勢──像現在他絕對不會去跟葉修探討他到底有沒有魅力這件事,葉修準會說哥沒有魅力的話老韓你怎麼在這裡?

  韓文清對葉修從來是認真的,想揍他的心情也是。

 

  回憶到這裡韓文清才意識到自己的戒指是被忽悠著拒絕了,他一直沒往心裏去,現在倒出問題來了。他看著葉修,終於還是走了過去。同居的日子裡他已經跟這個男人熟到不能再熟,葉修的一舉一動意圖為何他都能判斷個七成──你說七成很低?其他人對葉修的了解可能連四成都不到。他在葉修旁邊坐下,直勾勾地盯著葉修看,沒意外地看見葉修稍稍緊繃了肩膀。

  這只是很細微的變化,換個人來看絕對不覺得葉修和剛才有什麼差別,還是那張懶散的臉,附帶一個呵欠。這呵欠打得有多失敗韓文清也不拆穿他,估計葉修自己心裡清楚。

  韓文清從他手裡奪過遙控器,電視螢幕隨著他壓下一個按鈕的動作熄滅了。

 

  「葉修,我們談談。」

  「談什麼?」他還真的轉身正經地看著韓文清,讓韓文清又興起了揍他的衝動。

  「原因。」一句廢話也沒有多說,他直切正題。

 

  只聽葉修說你老人癡呆啦原因不是幾乎每天都在說嘛,回去爬爬文唄,寫得很明白。

  他說的自然是那些比起抱怨更像調情的話語,不得不說這真的成為他們日常的情趣,每次葉修當眾說出分手兩個字時往往可以把其他職業選手嚇個半死──誰知道哪天他說的是真的,而哪天看來就是今天了。

 

  葉修,你怕什麼?

  你看你臉那個臭,剛剛不是叫你別過來嘛,不就怕你強了我。

 

  韓文清沉默良久沒再開口,葉修難得也沒,似乎連說話的力氣都已經喪失了。韓文清還是看著葉修,葉修已經低頭玩起自己那雙漂亮的手,嘴唇動也沒有動。韓文清突然感到一陣疲憊,那種挫敗和他察覺到自己手速下滑的感覺很像,知道卻無力彌補,只能眼睜睜地看它發生;同時他也被一股憤怒淹沒,針對眼前那人總是一團謎的心思還有不願意為他將謎解開的當事人。

  「葉修,你到底愛不愛我。」

  這句話總算引起葉修一點反應,讓他吃了一驚。這話要他來對韓文清說,眾人一定表示又做死了吧無壓力;換韓文清說,這簡直夠常先寫上新聞頭條。所以他竟然懵了,要再用玩笑的方式帶過還是嚴肅地回答,他一時沒辦法拿定主意。

  他思量很久,韓文清也很有耐心,就等他。而後葉修將頭撇開,輕描淡寫地說,愛。

 

  韓文清倏地有了動作,葉修還以為這個人會像之前那樣強硬地吻他,但他只是站起身說,是嗎,那好,我們分手。

  葉修勉強勾了勾嘴角,說,還是老朋友嗎老韓。

  韓文清看著葉修那雙明亮的眼睛,冷冷地道了句:我沒興趣和一心只惦記死人的人來往。

  回應這句話的葉修一個拳頭,韓文清何時怕過他,輕輕鬆鬆就接下,要真的打中了,估計也是皮痛肉不痛。他將人輕輕鬆鬆一推讓葉修摔回沙發上,關上門離開之前又補充:

  我替蘇沐秋瞧不起你。

 

  他從來很尊重葉修,也敬佩那個應該要和葉修併肩稱霸聯盟的男人。他們的過去葉修也給他講過,或許不是很詳盡,但是那眼睛裡一點一點的光彩讓韓文清感受得到葉修對蘇沐秋的喜愛還有依賴。他說老韓啊知道他的人真的不多,你算是幸運了,網遊裡見過他的英姿。他說得那麼得意。擁有蘇沐秋這個人的記憶這件事對葉修來說無疑非常珍貴,他還有點自私,不太愛和別人分享,所以韓文清對蘇沐秋的認識依舊少得可憐。

  不過他對葉修的認識倒是因此又多了一點。

 

  當天晚上職業選手的Q群引爆了一顆手雷,就因為君莫笑一句「哥現在單身了你們全有機會啦想追的儘管來啊」。張佳樂在螢幕前差點活活嚇死,樓冠寧沒喝水也被口水噎到。魏琛說老葉好骨氣玩命啊這是?方銳說你沒有真誠的雙眼沒人會相信你。

  黃少天崩潰,簡直用生命的能量在吐槽,也不擔心自己燒成灰燼。他說葉修慢著你說清楚啊什麼叫你單身了?還有你以為你身價很高嗎誰要追你?臥槽你不要對那些對你瞭解還不夠的小清新下手啊他們心智還很不成熟一不小心就會被你玩壞的……哎 @大漠孤煙我開玩笑呢,你倒是快點來把這妖孽帶回去啊……

  然後大漠孤煙淡定地回了一句「是真的」。

  黃少天更不淡定了;魏琛落井下石趕緊說老葉人家不要你了不然老夫好心收留你怎麼樣,喻文州呵呵兩聲不知怎地魏琛和藍雨戰隊就沒人再說話了;王杰希給葉修甩了一句我們私訊聊引起高度關注;最後吵鬧在蘇沐橙真心的一句「葉修,你還好嗎?」嘎然而止。

  靜默了一段時間,才看君莫笑一句「哥提的,哥能不好嗎?」

  於是大批慰問鋒頭一轉朝著大漠孤煙去了,韓文清卻只是一句一如既往。這一如既往的既往他媽的是從哪裡開始呢,沒人敢問。

 

  葉修還真的就開始四處串門子,跑去人家戰隊或是家裡一賴就是一兩個月,卻不會更多。那樣子被笑像極了被寂寞嚇壞的孩子四處求安慰,做出這個比喻的人說完這句話之後卻和大家一起笑不出來了。

  眾人絕對是八卦而且好奇的,但從韓文清那裏肯定一點皮毛也問不到,於是葉修那裏各種問題接踵而至,葉修也沒回。眾人索性就在群組裡光明正大地討論猜測──要是錯得太離譜或許可以換到當事人一聲喝斥也說不定。最後不知道是哪個有膽量的,@了韓文清問了句對葉修的感覺究竟如何,韓文清還真答了,他說,你們不用太景仰他,他就是個膽小鬼。

  君莫笑立刻跳出來說他不服要來戰,大漠孤煙卻果斷下線了。

 

  那之後誰和葉修走得近一點誰都要狠狠地把他們湊上一對,不過也就是想看看韓文清反應。兩個當事人倒是淡定,偶爾葉修會故意證實那些分明就不真的流言,遇到有交往對象的還是會澄清否定。

  這樣的情況一晃就是兩年。

  

  在蘇沐橙的結婚典禮上,葉修站在主席台前發了一會愣,才矯情地說沐橙要結婚了,原本我和沐橙相依為命呦,現在看來是要一人終老啦。眾人噓。葉修笑著下了台,逕自找個角落安靜地坐過去了。

  這樣的場合大家難得齊聚一堂,婚宴結束之後一群人一個拉一個表示要去唱歌,幸福的氣氛太濃重想推拖的後來都捨不得拒絕,到了包廂之後一陣推推擠擠,眼尖的人才發現韓文清和葉修這麼巧坐到了一塊。一傳十十傳百,忽然整間包廂的人要上廁所的上廁所買飲料的買飲料,還嚷著唉我憋得可久了要尿個十分鐘啊,也不知道到底算有掩飾還沒有掩飾地給兩人留下空間。

  因為葉修這段時間到處瞎轉,這兩年間韓文清和他完全沒有見面這件事大家都清楚,每一個人都是好一陣惋惜。就是說話最刻薄的人,也不得不承認葉修和韓文清一點也不低調的閃光很讓人懷念。雖然也沒看他們任何一個人頹廢,但是誰都能感覺他們少了什麼,整個人的光彩都黯淡了。

  葉修緋聞眾多,到最後誰都懶得去查證;韓文清卻是規規矩矩地交了個女朋友,最近還有傳言說下一場他的婚宴也不遠了。

 

  葉修琢磨著這些,發現這樣沉默下去也不是個事,玩酒杯的手停了停,瞄了韓文清一眼。這不瞄還好,一瞄發現人家就直直地瞪著你看呢,還率先開口了。

  「連通電話都不接,是連老朋友都不讓當了?」

  「你不是說你沒興趣和我這種人往來──再說,你還擔心我?」

  韓文清不語,看葉修勾起玩味的嘴角。韓文清太熟悉他,即使分開兩年,看到葉修這笑容,馬上就知道這人要使壞。只見他很快地歛起笑意,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

  「哎老韓,飄搖那麼些日子,我發現還是你最好。那個誰你別娶了吧?她心臟肯定沒有我大顆,總有一天要被你剛起床那張臭臉給嚇死。」

  門外那些偷聽的差點吐,一致散開表示實在聽不下去了。
  韓文清順著話題接了下去:

  「怎麼?玩完了想回來?」

  「你身邊還有我的位置?」

  「沒有。」

  葉修垂下眼,沒有意識到自己正露出韓文清最無法承受的表情──他從來就不知道葉修是怎麼做到的,一雙含笑的眼睛和嘲諷的嘴角,卻怎麼看都像下一秒就會哭泣,即使那個下一秒從來沒有到來。而後他忽然對著韓文清張手,說:「老韓,抱一個吧?」

  韓文清忍無可忍,揪著葉修的領子就吻了上去。簡直是要殺人的姿態,葉修還開玩笑地喊起了救命,口氣像極了他們還在交往的當年;又吻,葉修斷斷續續地說還給不給人呼吸啊;再吻,張新杰忽然開門,葉修和韓文清沒停下來,就聽門外罵聲一片;韓文清還是吻,林敬言冷靜地將門反鎖關上,帶著大家另外開包廂去了。

 

  韓文清沒有進一步動作,鬆開了對方之後很快地拉開了距離。葉修舔了舔紅潤的嘴唇,將唾液吞了回去,看著韓文清的眼還是在笑,至少不是方才那種看了難受的笑了。

  「你女朋友知道了會難過的啊。」葉修刻意這麼說,對方卻一點也不見緊張和解釋。韓文清哼了一聲,說你知道我。

  葉修的確是知道。他知道韓文清對感情有多認真,光是對戰隊那股癡情就已經足夠明顯;不提戰隊,韓文清也絕對是一個值得深交的朋友──他會罵你,但無疑是為著你好;不提朋友,家人更是韓文清絕對不會忽略的一塊重心,打有收入以來絕對每個月給家裡匯錢,有時間也會回去陪陪兩個老家長;不提家人,還有愛人。一旦定下來,韓文清絕對一往情深,對別人一點點出格的舉動也不會有,不刻意,卻恰到好處。

  所以如果韓文清還愛著自己,他是絕對不會去和其他人交往的,除非是在開誠布公兩人都可以接受的前提下。即使如此,韓文清要是真有了女朋友,他再愛葉修,也不可能像剛才那樣吻他。

  葉修知道韓文清。他能不知道麼?

 

  「你現在打算告訴我原因了沒。」韓文清看著葉修,不留一點餘地。葉修又轉開視線看天花板,以為韓文清會生氣,他卻只是繼續說了下去。

  「你總不能因為害怕失去就裹足不前,這還像你麼。我認識的葉修,就算會繞一點彎路,也不是會被挫折阻撓的人。」

  「你說的是遊戲裡的我吧。」

  「誰說過一個角色的背後是操作者的靈魂的?」

  韓文清走過去試探性地碰了碰葉修的瀏海,見他沒閃,才將整隻手都放到人家頭上去:「帶我去見蘇沐秋。」

  葉修沉默半晌,才用有點低啞的聲音笑罵你這是讓我們一起去死呢。

 

  韓文清這是第一次來到蘇沐秋的墳前。如果之前韓文清要來,葉修也不會擋,但他也不會主動去帶領韓文清。他們站在這塊地上,然後葉修說了起來。

  他說蘇沐秋你看這個人就是當年搶我們Boss搶最兇的那個韓文清啊,怎麼樣臉跟風格一樣吧兇狠得很;話說你當年把我寵壞了,害我一放鬆就賴床啊,這韓文清卻不讓我賴床,你說壞不壞。

  葉修就這樣叨叨絮絮地把韓文清的缺點都罵過一遍(有些還根本不是缺點),然後似乎滿意極了,抬頭驕傲地看著韓文清,彷彿完成了甚麼豐功偉業。

  殊不知韓文清一向前,對著墓碑就說:「這次搶Boss是我贏了,因為我活得比你久。這優勢我會繼續保持下去,和這個Boss好好周旋。」

  短短一段就說完了,然後他去牽葉修的手。葉修笑你還害不害臊,韓文清說來者不拒的人沒資格提害臊,葉修又說那是因為來者是你。

 

  多年以後葉修說老韓我們分手吧,卻換來韓文清一句駁回。葉修問為什麼,韓文清說你哪次提分手我當真過?

  同居的日子裡葉修已經跟這個男人熟到不能再熟,韓文清舉動背後的意圖他還能猜不到嗎?他沒有拆穿韓文清每次聽到他提分手總是下意識多眨的兩下眼,這要不是他觀察細微還真不知道韓文清到底對這事有沒有反應。

 

  葉修笑了,湊過去在韓文清的嘴上親了一口。

 

 

 

FIN

 

後記:
靠夭腦子裡模擬肉無數次,卻總是有一些我覺得比肉更重要的感覺跑出來,一篇接著一篇是讓我何時才能寫肉。
可惡我是有多愛韓葉,不小心潔癖了的話怎麼辦你們負責嗎!

啊,我不否認我喻魏了,他們也讓我的心很癢很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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